一恋成空,二恋成真,三恋成功2008-08-04 Mon 22:01
【一恋成空】 沉默之手将一小块面包送入棕褐色的咖啡杯的湖面,蓄势已久的涟漪部队顺着面包细孔上的干燥向四周攀爬。 你说你喜欢我在情书里写这样的句子,让你一拆封就可以一览回忆的香气。 你说,“你说”是遭你唾弃的烂俗开头,一如在郭敬明式烧不尽吹又生的新生代小情调余孽里,以“他”字开头的叙述让你恶心,仿佛一个镶金戴玉的烂屁股不由分说对准你的鼻腔,看上去很美闻上去很臭。“他”在黑夜里扭转身,“他”洒下一地的余情未了,“他”如何如何。你说,这种自欺欺人的第三人称让你无限缅怀古典的没落,这种没落甚至并非拜糟糕的中国翻译家们所赐,而只是生活于后现代的我们从后现代那里继承的油嘴滑舌薄情寡义自以为是自我膨胀。你说,如果80后或者90后不再脚踏实地去开拓自身的丰富性,不让自己的良心与邻人的良心保持一致,不尽己所能延续世界文化的无限可能,不去避免让自身的断裂成为难以治愈的硬伤,那么,与类似以“他”字开头的80后小众叙述同样的衰败就将势不可挡,自筑樊篱的伪情绪伪格调如果将自身的封闭性错当宝贝的话,开放性的文学之河最终都会将你我冲刷得一干二净。这是无庸置疑的真知灼见,你说,虽然它看上去就像一堆废话,但同样具备废话特征的新生代文学却风行于坊间。你说你感到一种复古的无力感,这种无力甚至让你失去了吻我的欲望。 你说,看一看你倦怠的眼,邀吻的唇,游走的舌,虚荣的发,倾听的耳,纷纷的欲。抬起我的手任由穿梭,小心翼翼别触到心的荒凉,交流不以视线为起点,让去而不返的恍惚忧愁将道路铺平,交出彼此的期待携手前进逛上一个来回。抬起我的手不再穿梭,蒙住你不再流泪的眼睛,被目光灼伤。一个来回足够把迷醉冰冻成蛇,滑溜溜像受蛊惑的誓言,两手一抓不盈一握似有忧郁还被它逃去。让孤独爬上空虚的井沿,探出手来回收你的诱惑我的昨日。抬起我的手握住你若有所求的胸,声东击西其实这就是我的欲望之巅,情到深处赶快一吻封笺。一毫米,唇齿之间还有秘语,凝神相对沉默如谜的呼吸;半毫米,把心交出来把面具都融掉如此这般那么也许还有什么值得犹豫;零距离,孤寂的行星丧失万有引力画地为圆重设宇宙终点心甘情愿被黑洞吸进。 你说,未被污染的文学,像未被污染的爱情,不再视而可见伸手即得。你说你怀念一种干净的文字,如同你无法忘怀的机械而伤感的往事。只有未被污染的《诗经》,只有“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只有这样把思念横亘于历史双向维度的爱,才是曾经沧海的可靠慰藉。你信奉歌德所谓“简洁是天才的姐妹”,怅然惊叹先秦一代人的天才,同时对哈罗德۰布鲁姆遥致无奈的敬意。 你说,只有远行才是保持纯粹又不失博大的秘诀。你说你想看一看拉萨湛蓝的天空,与灰霾不尽的北京天空不同的天空。你说你将怀揣一首诗歌,在当地的小酒馆里,天真地询问,固执地兜售,探究似有还无的诗意,看海子遁去之后,是否还能被你骄傲地继承。你说,在拉萨,脸上蒙着雨水会像蒙着幸福,行走在一片理直气壮的晴朗之中,俯拾皆是你万里无云的忧伤。你说,你最想带的书不是什么《在路上》,不是《西藏生死书》,不是《中国自由行》,而是《圣经》,是《东周列国志》,是《庄子》,是蒂姆۰波顿的《牡蛎男孩的忧郁之死》。你说你看到了耶稣的复活,摸到了十二门徒的足迹,踱步在有容乃大的汨罗江畔,见证了猛士刎颈荐荆柯,和庄子重温旧梦,看许由饮犊,巢父洗耳。 你说,只想和我坐在草地上,像《四月物语》里那样欲语还休的草地,看身旁的男男女女穿过,就这么,和我,静静地坐。你说你下一秒就要哭起来,让惯于见风使舵的泪水还原你的心事,让流淌的情绪牵手你在无边的黑夜里漫游。你说古人的伤感莫不带着泥土势不可挡的香气,你说今日的伤感让你觉得多此一举,它永远只会满足于自身的波澜起伏,与历史的魂波从来就不曾会晤。你说,立地成佛的方法多种多样,而弱水三千你只取一瓢,那就是哭泣,你说佛经记载欢喜的佛,也记载专以哭泣为业的佛。你说行走永远比归宿更幸福,你想死在路上。你避开我质问的眼,摇摇头把疑惑化于无形。你说,今夜,你可以最后一次属于我。属于我,最后一次。不是在床上,不要想歪了,告别的仪式你放在了山上。 你说,西绪弗斯的巨石从不曾在你心里停止滚动,背负永恒的原罪要比耻笑虚妄的神祗稳固得多。尚未学会与痛苦握手言欢,这就是你的原罪。上坡路再次掏空了你的力感,我搀扶着你像要挽留一个即离不定的誓言,我不要你的心事,只要你。亲爱的,只要你。行到山腰,有几个乞丐围了上来,你说你想起了一则笑话:一个腰缠万贯发下宏愿的富翁上山求佛,一路上不断有乞丐上前,富翁以为家底殷实应付裕如,不料路未到一半便已散尽家财,而欲求之佛尚遥遥无期。你说这就是你的写照,是自我不断的苛求耗空了你的生命。 最后一次,你把生命不尽的流泉留给了我,你说只要记忆常在,就能将纳须弥于芥子,将永恒寄存在掌上,你最后递给我的,是达伦诺夫斯基的《青春不老泉》,你说你固执地喜欢这个自翻的译名,但繁衍之泉并非源自青春,乃源自记忆,永恒之记忆,像永恒之DNA,重复螺旋上升之美,唱一曲直抵真理的咏叹调,守住野花和岁月的秘密。你说,我要传承的,不是咬文嚼字式的雪泥鸿爪,不是张弛有度的心之洪流,而是世界,是对生命的爱。我摇摇头说我要你,你举重若轻地笑笑,牵起情人的手,说你现在最想听德彪西《牧神的午后》。一起听。《牧神的午后》。闭嘴。你的话语之烛已经燃尽。 一,肇始开头,等待结束。一恋,你和我,人面不知何处去。一恋成空,大象无形,留恋的句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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